老猫
来源于班级团建时在教室窗台上的一只猫和一个同学的故事
小时候,我家养了一只老猫。说它是老猫,不是因为它年纪真的多大,而是因为它生来就有一种与岁月不符的沉稳感。别的猫崽子都在草堆里打滚、在屋顶上乱跳的时候,它总是安安静静地趴在窗台上,蜷缩成一团,盯着远处发呆,好像是在回忆它并不存在的过往。
我给它取名叫“糯米”,名字很软,可它并不怎么亲人。平时我蹲在地上逗它,它理都不理,就用那双冷漠的黄眼睛瞟我一眼,然后继续趴着。有时它甚至懒得躲开,就在我跟前悠闲地舔爪子,仿佛我是个讨人厌的多余物种。我妈看着它,常常摇头:“这猫不吉利,成天像个怨妇一样。”
可我却不这么觉得。糯米让我觉得安心。它不像村里那些整天跑出去打架或者勾搭母猫的野猫,它很安静,安静得像我的影子。有一阵子,我爸妈吵得很厉害,连碗都砸碎了好几只。我躲在床底下,抱着糯米。它一动不动,尾巴却轻轻扫过我的手背,像是在告诉我:没关系,一切都会过去。
但事实是,有些事并不会过去。比如糯米的耳朵,从来都是耷拉着的。我问过我妈,它是不是病了。我妈说:“别瞎操心,这猫就是这样的,生下来耳朵就塌了,天生的。”我不甘心,偷偷拿了些药膏给它抹,结果被它一爪子拍掉,尾巴还生气似地甩了我一下。
那以后,我再也没试过去“修理”糯米的耳朵。我开始觉得,或许它生下来就是这样的——耷拉的耳朵,不驯的脾气,以及那双总是透着些沧桑的眼睛。它的存在,本身就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完整。
糯米最特别的地方,是它几乎不吃鱼。每次饭桌上有剩下的鱼刺,我妈都会丢给它,可它闻一闻,就绕开了。倒是家里的饭菜汤汁,它总是吃得很欢。它喜欢喝稀饭,每次端碗稀饭放在它面前,它都会心满意足地舔上半天,最后把碗推得“咔嚓”一声,仿佛在表达谢意。
直到有一天,我无意间提起这件事,村里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奶奶听见了,突然插话说:“这猫是有灵性的。它不吃鱼,是怕吃多了遭报应。”她叹了口气,又补充了一句:“猫也知道,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不是白来的。”
我没听懂,只觉得有些道理,却又说不上来。
糯米在我初二那年走丢了。那天村子里下了场大暴雨,我回家时鞋子和裤脚全是泥水。推开门,发现糯米平时趴着的窗台空空荡荡。我妈看着我,眉头皱得很紧,说:“刚才没关门,猫跑出去了。”我冲进雨里,喊了它好半天,声音都哑了,却没有半点回应。
那之后,我总觉得糯米还活着。或许它只是去了村外的某个地方,找了个新窗台,继续安安静静地趴着,舔爪子,舔毛发,耷拉着它的耳朵,盯着远方出神。
多年后,我离开了村子,搬到了城市里。每次想起糯米,我总会想起那个下着大雨的下午。那个雨点砸在院子里的声音,和糯米平静而倔强的目光。有时候我想,如果糯米能听懂我的话,它会怎么回应呢?会不会像它平时那样,轻轻甩一下尾巴,然后默默地离开?
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它永远都不会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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